明代杰出的思想家李贽的故居，在历史文化古城泉州城南万寿路上。它虽然只是一幢普通的民房，却吸引了成千上万的瞻仰者。李贽故居毗连聚宝街，唐宋时番汉杂处，中外贸易商货于此集散，曾是全城最繁华的地方。李贽出身于“航海经商世家”，卜宅临江面市，先世大约是如《泉州府志》所说的“资积巨万，列居郡城南”的豪富。但到李贽时，“庐舍湫随”，家道中落了。

    现在我们所见的李贽故居，保持着清代修葺时的规制。进深两落，包括通道、天井、正厅。天井两丈见方，两旁盆栽花木，点缀有致。正厅檐前悬有一匾，上书“李贽故居”四字。这是著名书法家赵朴初专程来访时留下的墨宝。柱上有一联；“联济南陇西为鼎族，蔚政事文学之名贤”。正厅中以泉州特有的工艺镏金脱胎塑就李贽立像一座，方巾直裰，一卷在手，双眉微锁，那神情，流露着思想家的睿智；深邃的目光和轻抿的嘴角，蕴含着哲学家鲠直坚强的意志。在像前低徊沉吟，不由使人对这位伟大思想家油然起敬。

    李贽(1527—1602)号卓吾，又号宏甫、温陵居士，他在泉州度过了青少年时代。三十岁到河南辉县当教谕后，则一直活动在南京、云南、湖北等地。其间曾两度回乡，有一次正值倭寇围城，他掣剑在手，指挥子弟及民众抗敌，日夜作战，终于击退倭寇。至今李贽故居周围的耆老，还能绘声绘色地讲述往昔旧事哩。他在南京补礼部司务时，潜心研究王守仁学说，弃官后徙居湖北麻城龙潭湖芝佛院，从事读书著述垂二十年，“所辑书曰《初潭》《吏纲》《藏书》《焚书》《因果录》等，凡手录及所评点，不下数百种”。(《麻城县志》)李贽在这些著作中，以朴素的唯物主义为武器，出史入经，对理学思想、封建礼教、伦理道德进行了有力的批判，嘻笑怒骂，皆成文章。“每一种新的进步都必然表现为对某一神圣事物的亵渎。”(恩格斯语)李贽批判的锋芒直指《六经》、《论语》、《孟子》，动摇了被明代统治者定为官方哲学的程朱理学。他被道学家咒骂为“狂诞谬戾”，干脆落发抗世，自称“李和尚”，直情径行，安之若素。七十高龄时，被构陷定谳，宁为玉碎，自刎狱中，充分表现丁一个为真理献身的思想家的高风亮节。

    仰望李贽立像上“乡贤名宦”的匾额，环颐这曾经是他的“摇篮血迹”的居室、厅堂，我们似乎看到，这位伟大的反封建先驱者，正是从这间普通的民房开始了“有德行而后有政事文章”的坎坷历程，最终登上了一个时代“天下皆靡然宗之”的思想高峰。李贽曾经慨叹：“呜呼!何代无人，特恨无识人者；何世希音，特恨无赏音者！”今天，他的故居髹漆一新，供人凭吊；他的著作，风行海内。清同治年间修葺故居时从地下掘出的“李贽”、“卓吾”两枚石质印章，现在一方送存北京中国历史博物馆，一方珍藏在泉州文物管理委员会。泉州发现的明万历癸丑刻本《史纲评要》也早已付梓，为史学界所珍视。几年前，又相继发现了李贽女婿庄纯甫家谱清代手抄本和紫帽山麓李妻黄氏墓。城北赐恩岩观音大士殿上，还有李贽撰写的一对楹联；“并无文章称大士，虽有钟鼓亦观音。”受人诚惶诚恐膜拜的佛殿上，却镌刻上“李和尚”这样戏谑不敬的联文，岂非一大趣事?

(选自《旅游天地》1984年第6期)

[作者简介]周焜民，福建泉州人，泉州市副市长，主编《五祖门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