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石狮说不上十分地熟悉,但也并不陌生。早在五十年代初期,我在泉州市区上中学的时候,就经常到石狮同学家里玩;六十年代初期,我作为一名记者也屡次到祥芝、蚶江、深沪采访。当时石狮只是闽南的一个小镇,没有留给我特别深的印象,只是觉得家家房屋漂亮些,户户日子好过些,人人待客热情些。因此,给我一种亲切、舒适的感觉。
石狮稍为比较多的外地人所知,大概是始于七十年代末期,因走私货充斥市场热热闹闹了一番,也因打击走私犯罪活动扬扬沸沸了一场。人世间的事有时就是这样,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往往是无声无息,起伏波涌、喧嚣尘飞却常会震响遐迩。不过回想起来,即使是那样,当时省外听说过石狮这个地名的人还不是很多,真正到过石狮的人更是有限,仍然说不上名气大噪。石狮扬名海内外,是进入八十年代以后的事。改革开放的风帆,把石狮带上了一条宽广的道路。石狮把侨乡的优势,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出来,商店多了,街道挤了,人流车龙,呈现一派繁华嘈杂的景象。人们开始预测,石狮的前途无量,将会发展成为海内外注目的城市。石狮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怀,我曾记得有过一次别开生面的议论。
“石狮是一个很有希望的地方。”有人说。
“真正把潜力发挥出来,石狮就要变活狮了。”有人附和着。
“是的,它不仅要成为人们所说的‘购物天堂’的商业城市,还应成为海滨风景秀丽的旅游城市。”
有人突然问;“这里为什么叫石狮?”谁也没有事先去进行一番考证,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问住了。片刻的沉默,大家在想:也许有过一个类似宝盖山上“姑嫂塔”那样的美丽传说;也许有过一则悠远的历史典故;也许有过一处被泯灭了的石狮遗迹。“不管它为什么叫石狮,总是表达了当地先民们对自己家乡一种良好的夙愿。雄狮在世界上是一种吉祥物,是生猛、奋勇、威武的象征。未来石狮这座新兴城市的标志,应该就是石狮!”“对,现在石狮看不到石狮,石狮应该有石狮!石狮是一种有形的形象,也是一种无形的精神。”是的,城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城市的灵魂。真正有了可喜的端倪,石狮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现在不仅是石狮人,全省有不少人都在为塑造石狮新的形象而废寝忘食。石狮的城镇规划蓝图在制定、修改,同时正在建设中。开辟、拓宽了一条条平坦道路;兴办、改造了一个个工厂企业;建筑、修饰了一座座崭新楼房。作为城标的石狮雕塑也在精心地构思。雕塑家们匠心独运,创作了一个个草图和小样,工作认真严肃。我看见过几份草图和小样,一头头雄狮栩栩如生,有传统式的蹲狮,有凶悍中显露出一丝温驯的立狮,有气势非凡、凛凛威风的走狮。可以想象得出,把这些小样放大、竖立,成为众人注目的景观,一定会为城市增色添辉,给游客留下难忘的记忆。有了城雕,必须为它设置一个适宜的栖身之地,因为环境的渲染和烘托,对表现设计的立意,可以起到扬抑的效果。有人提议应建造在类似公园、游乐场之类的公共活动场所,让人们在游乐时不仅能享受到一种艺术的美,还能感染到一种奋发向上的精神;有人主张构筑在繁华的闹市中心,使它和整个城市溶为一体,强烈地表现这座城市的蓬勃生机;有人坚持还是设置在通街大道口,象征着这座城市猛进的活力,使人们一进入城市就感受到一种震撼的力量。
近二三年,我年年过往石狮。令人高兴地看到,城市一次比一次都有了扩大,市容一次比一次显得明亮,人们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流露出更多的满足。但是,我每次过往,都是来也匆匆去山匆匆,自己没有留意石狮是不是有了石狮,也没有入告诉过我石狮已有了石狮。我有个感觉,虽然我到这里不免要谈些本行的工作,诸如教育、文化、卫生和社会风气,但人们似乎更为关心的是商品和钞票,看着一捆又一捆货物被外地人提走。这咀难怪,自然不会去谈论一尊要花钱又换不来钱的石狮。
今年金秋季节,我在石狮有了意外的发现。我这次到石狮比较从容,住了下来。一天,我信步来到新建不久的小商品市场,走进大门突然发现不远处一尊巨大的走狮,欲动不动地正向我眈眈注视。我一阵惊喜,脱口而出:“石狮终于有了石狮!”从这尊石狮中,联想到我刚参观过的新落成的文化中心、新湖游乐园、仕林风景区……。隐约得到了某种信息和预示,石狮这座城市正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一个新的侧面。惊喜过后,我进一步地仔细观察,心中又不免有些纳闷,为什么要把这尊走狮放在这里?外地到过石狮的人曾告诉过我,石狮人有着强烈的商品意识。或许这就是石狮人强烈的商品意识的又一表现吧。此时此刻,我说不出是喜是忧,或喜忧掺半!我又觉得,这座小商品市场的建筑,貌似一座封闭的城堡,被放置在城堡天井中的走狮,虽然体态雄伟,神采奕奕,但活动的空间狭小,犹如铁笼里的困兽,显得不够宽广、豪放。
石狮,应该还有另一尊石狮,在开阔的天地中昂首高踞!
1989年11月
[作者简介]何少川,福建泉州人,中共福建省委副书记,著有散文集《故乡的花》、《古榕魂》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