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五日我，写了一篇题为《石狮，石狮》的散文，刊登在《福建日报》的副刊上。大概是因为石狮太出名下的缘故，或是那时大家都在冷静观察石狮的关系，在这篇文章发表后，我意外地得到不少热情的回应。这些回应有来自文化界的朋友，有来自素不相识的民众，也有来自某些地方的领导同志。我心想，其实我只不过是写了一些事实和感受。记得在这篇散文里，我写了石狮，写了石狮的石狮。其中有这样一段描叙：石狮应该有座石狮的城雕，有一天我在商业城里发现有座巨型的石狮塑像，但我觉得“这座小商品市场的建筑，貌似一座封闭的城堡，被放置在城堡天井中的走狮，虽然体态雄伟，神采奕奕，但活动的空间狭小，犹如铁笼里的困兽，显得不够宽广、豪放。”因此，我抒发内心的冀望，“石狮，应该还有另一尊石狮，在开阔的天地中昂首高踞！”石狮市的一位朋友看到了我的这段描述，专门给我打来长途电话，他告诉我石狮通街大道的入口处，有一座由华侨捐资的巨型石狮城雕正在兴建，他说：“等这座城雕完工后，欢迎你再来石狮，那时你可以为《石狮，石狮》写一续篇。”从此，我产生了写续篇的念头。没有等这座巨型城雕完工，春节过后，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我却有幸又两度来到了石狮。第一次，我在石狮城外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一座高高的平台，在旷野中出现，虽然上 面还没有狮雕的身影，但从底座的面积。已可想象出规模之大确非一般，我期 待着。第二次， 我是在傍晚时分来到石狮，那是个雨天，灰蒙蒙的暮色，车 窗外的景物一片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那座平台上的狮雕正在构筑。一刹那，我从这座正在兴建中的石狮，联想到最近一个时期有关石狮的所闻所见，似乎捕捉到一个令人振奋的信息。

    在去石狮的路上，途经泉州，有人对我说起不久前发生过的一件事。初春的一天，泉州工人文化宫招徕了众多的游客。谁料到，突然间有人不慎落水，随着一阵阵呼救的声浪传出，气氛为之一变。周围像凝固了一样，人们呆愣着不知所措。此刻，两响显得特别清脆的“扑通”、“扑通”声，把人们震醒。只见两个青年人跳入水中，向出事的地方游去，奋力抢救。落水的小孩得救了，救人的青年人带着湿透的一身上岸，在料峭的寒气中发抖。围观的群众热情地送来了开水、衣服，有人开始问起他们的姓名。这两位年轻人听这一问，便急速地穿过人群，边走边回答道：“这是平平常常的事……请不要问名字……我们是石狮人……”。到了石狮，我和朋友走在挤满摊位、货物的小商品街上，看到这如涌的人潮，忙碌的交易，我们自然而然地要进行一番评议。我不无感慨地说：“石狮人很有赚钱的本事，但如果说石狮人只认得钱，也并不公道。”我对朋友讲起了在泉州听到的这个故事。我的话引起石狮朋友的忿懑，他用手往前一指，提高声音说道：“你看，那里是不久前一次火灾烧毁的残迹，那场火照出了人的心，当时有不少职工和个体户顾不得抢救自己家里的货物，奋力扑火，有的还因此受伤。他们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钱！”也许是积存太久太多的缘故，难得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石狮朋友的话开闸而出，他如数家珍，情绪激越地告诉我发生在坑东小学、发生在沙堤乡、发生在卖鱼街……一个又一个动人心弦的故事。滔滔不绝的话语，带出了王茹燕这位石狮女的名字。

    我记起来了，不久前省有关部门开展评选“见义勇为十勇士”活动，她是“见义勇为十勇士”中的唯一女性。这个称号，她当之无愧。事发的那一天，她在忙家务，一听到邻近有呼救声，救人如救火，她毅然地冲出家门。眼前的景象叫人恐怖，她看见地上趴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那是她的邻居。这个血人看到她，手困难地往楼上指着。一切都明白了，只见一个衣服沾染血迹的陌生人，正顺着邻居的铁栅往下仓皇逃窜。周围没有别的人，义愤激起王茹燕的勇气，她朝着凶手追去。凶手跑进了一条死胡同，无法逃脱，王茹燕边喊抓坏人边堵截。这时，凶手终于发现对付他的仅仅是一个女人，便冷笑着威胁她：“你敢再追，我就宰了你!”摆在王茹燕面前的路有两条：放走歹徒可以顾全自己；穷追不舍处境危险。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置自己安危于度外，继续追赶。凶手看恐吓起不了作用，就脱下；手表扔了过来。凶手的这一举动，更使王茹燕厌恶、藐视，下定猛追的决心。这时民警及时赶到，终于逮住了凶手。过后我想。这是石狮人新的意识在苏醒。

    记得有一次我在和石狮朋友的交谈中，他曾这样说过：“你要了解石狮，还应该知道那些侨居国外的石狮人为家乡所做的一切。”这苏醒的新的意识，我们大概也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启示。在石狮谁不认识蔡先生这位知名人士：早年离家，现在带着满脸的沧桑返乡。当他看到了家乡的巨大变化，兴奋得难以入眠。多住了一些时日，他在喜悦中萌生着丝丝忧虑，他坐不住了，炽热的心产生了为家乡出力的使命感。他说石狮不仅应是一个繁荣的石狮，富足的石狮，还要成为文明的石狮。他捐款兴办教育事业，他解囊建造文化活动中心，他资助组织体育活动……他今年春节回乡，看到驻军指战员为共建石狮文明城出力，感激之情油然而生，欣喜地来到了部队的驻地慰问子弟兵。他向战士们倾吐肺腑：“过去祖国贫穷落后，在海外华侨被人瞧不起，受尽欺凌。解放后，我们的国家一天天强盛起来，海外华侨有了坚强的靠山，地位日益提高，这都是因为我们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守卫着祖国。现在，我又看到你们在街头、在学校为人民服务，共建文明城，深受感动，也更觉得石狮充满了希望!”当他了解到部队营房前的一段路年久失修，凸凹破损，进出不便，当场捐赠巨额港元，帮助修整路面。联想不一定能得出准确的结论，但有时对众多事物的联想，却也能发现生活中某些真实的蕴含。

    不是吗?通过这些星星点点的昭示，尤其是看到大道口那尊正在塑造的石狮，我们不正可以触摸到石狮人这种新的意识的脉络——石狮人正在努力树起奋发向上的精神，共同构筑一个崭新的、美好的形象!

    1990年6月

[作者简介]何少川，福建泉州人，中共福建省委副书记，著有散文集《故乡的花》、《古榕魂》等。